导语陶华碧依然不能退休。
老干妈又缩回了她的隐秘王国,埋头做辣酱,没有跨界,也不搞多元化。
今年79岁了,但“老干妈”陶华碧依然不能退休。
近日,“老干妈为节省成本味道变了”的话题登上微博热搜,有网友质疑老干妈的豆豉味道与过往不同、鸡肉含量似乎也减少,甚至有猜测称老干妈更换了辣椒原料。
据“2025贵州企业100强名单”披露的2024年营收数据显示,老干妈2024年营收53.91亿元,已连续三年实现增长。外界将业绩变化指向一个关键变量——创始人陶华碧的重新出山。于是,“老干妈创始人出山救子又赚翻了”再次冲上热搜。
接连两个热搜,一向低调的老干妈猝不及防地被推上了舆论的浪尖。
老干妈陶华碧原名陶春梅,1947年出生于贵州遵义一个偏僻山村,家中有八个姐妹,从出生起,她没有上过一天学。
早年间,她以摆地摊卖凉粉和冷面为生,周围来吃饭的学生都会亲切地叫陶华碧一声“老干妈”。1996年,陶华碧开办了陶氏风味食品厂,正式推出“老干妈”风味豆豉。1997年,陶华碧将工厂升级为公司,贵阳南明老干妈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(以下简称老干妈)正式成立。
此后几十年,“老干妈”这个称号从云贵走向中国,又走向世界,老干妈辣椒酱成为与贵州茅台齐名的国际品牌。
曾有记者问陶华碧老干妈辣椒酱的销售情况,她豪迈地回答:“你说‘老干妈’卖到多少个国家?我也不晓得卖到了多少个国家,我只能告诉你,全世界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‘老干妈’。”
2014年,有报道称,陶华碧已退出了公司,她不再持有南明老干妈任何股份——将其持有的1%股份转让给了小儿子李妙行(曾用名李辉),且不再管老干妈的具体事务,只掌握大方向。但陶华碧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。
这被认为是陶华碧隐退的直接证明。
只是,老干妈进入“后陶华碧时代”的几年里,却先后经历了业绩下滑,厂房失火,被曝在成本压力下做出更换原料决策等一连串风波。一众网友也在网上惊呼:老干妈,不能离开“老干妈”。
无奈之下,2019年后,陶华碧重新回归一线。据报道,她回归后将老干妈的调料重新改为原来的材料,并将老干妈的制作配方重新调配,才逐渐止住业绩下滑的颓势,并使营收突破50亿元大关。
对于近日的舆论风波,老干妈的工作人员对媒体否认了更换原材料的说法,称“产品一直保持原有的生产工艺和配料,这个是没有发生变化过的。”也否认了陶华碧的隐退,表示其从未离开,“一直都在公司”。
创业这些年,陶华碧与老干妈都极为低调,几乎从不投放商业广告,坚决不上市、不融资。在罕见的几次采访中,陶华碧曾提到,自己欣赏李嘉诚、比尔·盖茨,而最佩服的女性是吴仪。她说,若二次投生,“我要当将军,上战场,我就打仗去。”
对于陶华碧而言,经营老干妈的过程,也如一场永不止息的战斗。这场打了大半辈子的仗,年近八十的她依然不能停下。
十平米小摊走出的老干妈
陶华碧的创业史,是一部典型的白手起家奋斗史。
早年间,她靠卖米豆腐养家糊口,自己一个人背着背篼步行十多里去油榨街进石灰,一背就是七八十斤。当时,车票1毛5分,背着重物的陶华碧就给售票员3毛钱,但还是会被赶下车。陶华碧急了,对售票员说:“不行也得行,我今天非要坐。”为了生计,她从不退让。
1989年,陶华碧的丈夫因病去世,那一年,她用捡来的砖头、棉瓦搭成了一间不足10平米的餐饮店。架起一口锅,摆上桌椅碗筷,既卖凉粉也卖面条,这里成了她撑起一个家的开始。
每天,陶华碧都会拌上几大钵酸菜,做水豆豉、香辣菜、辣椒油、辣椒酱,放在桌上免费当配菜。凉粉分量足,加上佐餐辣酱也免费吃,小摊子很快吸引了很多食客。天不亮去进货,凌晨收工几乎成了她的日常。
2021年,陶华碧擦了口红,身穿白色短款外套,内搭正红色高领打底衫,坐在新华社的镜头前回忆摆摊卖饭的经历——“一天要卖几十斤面,还要卖粉,我都把它搞下来了,好累好累啊。”但话锋一转,她又很坚定地说,“以前你就是拿十个人,也顶不到我一个人。”
一开始,只是周围来吃饭的学生叫陶华碧一声“老干妈”,后来一些跑大车送货的司机也开始叫她“老干妈”,甚至一位80多岁的车队队长来吃饭,也会这样叫。后来,提起老干妈,大家就知道是陶华碧。
时间长了,陶华碧偶然发现,与粉面相比,店里最受欢迎的是佐餐辣酱,周遭的一些学生会带着馒头来蘸辣酱吃,一些同行甚至偷偷将辣酱带回自家店里。身边有人也建议:你辣酱做得好,不如直接开一个调味品店。
陶华碧说干就干。她先尝试白天卖饭,晚上装瓶子卖辣酱,直到1994年,陶华碧将饭店改名为“贵阳南明陶氏风味食品店”,主卖辣椒酱。
1996年7月,陶华碧借用了南明区云关村村委会的两座房子,雇佣了40个工人,第一家工厂正式开张了,所生产辣椒酱的名字就叫“老干妈”。大儿子设计了包装瓶贴,陶华碧系着白色围裙,身体微侧,眼神坚毅的肖像照,从那时起就被印在了瓶身。
不惹事,更不怕事
开始规模化经营后,陶华碧给自己立了“三不”原则——不欠钱、不欠税、不上市。后来,她在接受采访时说:“我卖米豆腐的时候,都会走路去纳税,你不纳税,你脸往哪里放?”她还说,别人都说老干妈憨得很,我不憨,我觉得纳税是光荣,我自豪,哪一个要骂我,我要和他骂到底。
这是她必须捍卫的铁律,不容触碰、不许退让。
有一次,她主动去税务局纳税,工作人员以私事为由不给上,要求改日再来,陶华碧当场发飙,上去就和对方干了一架,“我主动来纳税,他还刁难我!”陶华碧回忆起这件事时说。
还有一年,税务统计工作出现疏漏,导致“老干妈”约30万元的税款没有被计算在内,使得“老干妈”的缴税排名从第一降到了第二。在当年税务评选大会上,陶华碧当着所有领导的面大声说:“我明明纳税第一,怎么给我弄到第二,30万税款你们给我弄哪里去了?”
她说,老干妈可以不要所谓的奖杯和奖品,但这是税务部门的失误,老干妈理应得到一个说法。最后,税务部门重新进行了缴税排名,陶华碧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名。
这就是她性格的底色,有“不惹事”的克制,也有“绝不怕事”的担当。
老干妈在全国的火爆,也引来了无数的跟风者。尽管公司也在不遗余力打假,但打掉了一批仿冒者之后,很快又出现新的仿冒者。
在陶华碧看来,这种行为是“没本事还要搭便车,是犯法的”。她发誓,砸锅卖铁也要和这些人打官司打到底。
当时,湖南出现了一个商标几乎和“老干妈”一模一样品牌,陶华碧和这个“李鬼”打了3年官司,从北京二中院一直打到北京市高院,还数次斗法于国家商标局。一直到2003年5月,老干妈终于获得国家商标局的注册证书,同时“湖南老干妈”之前在国家商标局获得的注册被注销。
陶华碧后来告诉记者,自己就是这样的,拼了命也要和他们打(官司)。
此后,小作坊制售假冒“老干妈”产品的行为屡禁不止,而老干妈选择“硬刚”。从2013年开始,陶华碧每每到北京开两会,提交的建议均与“打假”有关,并称“凡是带‘干’字的辣椒酱都要打假,一年四季都在打假”。
放权与遇困
陶华碧的小儿子曾说,董事长(陶华碧)非常要强,“我们做任何事情,她不允许过夜的,安排的事马上做。”听到这句话的陶华碧接了一句,夜长梦多。
但随着年岁渐长,陶华碧的性情也不再如往日那般紧绷。2012年后,她开始信奉佛教,希望借此改掉自己的坏脾气,也顺便做更多的好事。
她开始逐步将公司事务交托给儿子。老干妈家族式企业的特征很鲜明,内部股权结构也十分简单。曾经是陶华碧持股1%,两个儿子李贵山和李妙行分别持股49%和50%;2014年,陶华碧将自己1%的股份转让给了二儿子李妙行。
此后,大儿子李贵山负责市场,小儿子李妙行负责生产。为什么选择了小儿子,陶华碧对媒体说,他技术好,能吃苦,受得难(能经受起磨难),有孝心,管理得好,所以才交给他。
此后,陶华碧只负责签字、盖章、把握大方向。每天晚上,陶华碧都会按时收看新闻联播,闲暇的时候,偶尔也看看抗日电视剧,听听过去的“红歌”。
但她吃住还是在厂里,更闲不住,没有一天不早起下车间。儿子安排她到外地旅游,她才去了两天就要求回来,理由是“听不见厂子的瓶子响,就睡不着觉”。成日里,脑子里都在想要努力奋斗,继续把老干妈做强、做大。
而陶华碧的“闲暇”也的确没有持续太久。
小儿子接手老干妈后,所面对的是一个更为复杂的环境。一方面,原材料上涨带来了一定的成本压力;另一方面,市场也不断有新兴品牌抢占细分市场,已经到了营销、渠道创新、品牌形象等多维竞争的阶段。
据多家媒体报道,当时,贵州辣椒价格持续上涨,为维持老干妈一贯的低价策略,管理层决定将部分原料替换为价格较低的河南辣椒。这直接导致大量消费者反映老干妈“味道变了”。
一贯在营销上被动的老干妈,也开始快速“触网”,推出潮牌卫衣,老干妈魔性拧瓶舞也开始在社交平台流传。那份费尽心思贴近年轻人的努力,显得格外急切,甚至有些生怕落伍的仓促。
可自2016年后,老干妈营收就进入增长瓶颈。2016年增至45.49亿元的高点,随后连续两年下滑,2017年降至44.47亿元,2018年进一步跌至43.89亿元,整体在40亿元区间持续徘徊。
更多棘手的问题也在接踵而至。2019年,有员工离职后带走老干妈配方,导致公司损失1000多万元;同年8月,老干妈厂区失火,虽然无人员伤亡,但失火厂房的产能占老干妈总产能的近三分之一。而后,陶华碧的大儿子被指持股公司所开发的高档小区延期8年仍然没有交房,陷入烂尾状态,并拖欠大笔工程款。
2020年的多篇报道显示,已退至幕后的陶华碧,确认在2019年回归一线,第一件事就是恢复原来的配方。对于烂尾楼事件,陶华碧选择坐在镜头前主动澄清,称是大儿子的个人投资行为,与老干妈公司没有关系。
停止新媒体营销后,业绩恢复
陶华碧的回归可能是定海神针,但一定不是万能钥匙,它无法自动解开老干妈面临的所有新问题。
2021年,老干妈营收再次出现明显波动,公司营收42.01亿元,相比2020年54.03亿元下滑十多亿元,回到了2018年水平,排名则未进入贵州省民营企业前十。
与此同时,诸如虎邦、李子柒等越来越多新兴品牌开始瓜分市场,冲击着老干妈的地位;老干妈稳固的经销商网络也开始出现松动,越来越多经销商抱怨,卖老干妈不赚钱。老干妈也被质疑,一直靠传统风味豆豉辣酱这一大单品吃老本。
时代又给了陶华碧新挑战。
老干妈选择退守。此后几年,当所有品牌都在深化线上渠道转型时,老干妈却不再去硬闯用流量撬动生意的赛道,渐渐停止了一系列新媒体营销动作,其微博、微信几乎全部停在了2023年,抖音则处于年更的状态。老干妈又缩回了她的隐秘王国,埋头做辣酱,没有跨界,也不搞多元化。2021年至2024年,老干妈业绩复苏,实现连续三年的回升,2024年实现营收53.91亿元。
只是,一些根本性的问题,依然悬而未决。渠道老化、品牌与年轻消费者脱节、增长依赖传统路径,这些都不是创始人归来即可自动化解的问题。未来,二代管理层仍需要重新定义什么必须坚守,而什么又是老干妈必须改变的,继而在“不变”之上,寻求更为持续且稳固的增长。
记者曾问陶华碧,你有没有支撑不下去的时候。她说,我没有想过放弃,既然要去做一件事,就必须要实现。要是放弃了,人家会指着你的肋巴骨说,“陶春梅,你吃不上饭啰”,叫人家笑话,你才活不下去。
“我有这个坚强的力量,就是我不睡觉,我都要把它做下去,我要做好,财旺、火旺、人旺,我就要把它做得红红火火的。一旦放弃了再去做,绝不会成功。”陶华碧说。
尽管已年近80岁,但她仍在场,老干妈离不开陶华碧,但下一程,将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冲锋。
参考资料
《老干妈创始人陶华碧:我不坚强,就没得饭吃》,华文出版社,张立娜
《老干妈陶华碧:不偷税 不贷款 不欠钱 不上市》,凤凰网
《专访陶华碧:探秘“国民女神”老干妈》,新华社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中国企业家杂志”(ID:iceo-com-cn),作者:李欣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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